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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特姆爱情故事:少女的怀伤(下)

发布时间:2019-09-05 浏览次数:

  书接上文,在圣光指引下投宿于道格先生酒馆的慕道骑士乔安娜,迅速得和酒馆的客人和老板混熟了,而在酒馆的日常生活之中,她和道格老板的情感也在缓慢的发酵。而恶魔的到来破坏了这一切,让我们一起来见证故事的结尾把。

  大概又是一个月后的中午,乔安娜还没有起床。大厅里稀稀落落的熟客都在聊天。“这是什么声音?地震?”突然远处有不详的震动传来,酒店里的所有人都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从后厨冲了出来,跑到街上,只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一头大到夸张的黑色蛮牛正在街道上狂奔,所过之处的马车、摊位统统被撞得粉碎。它比水田里的耕牛要大五六倍,头上的犄角像刺刀一样笔直的伸向前方,双眼外翻,血红的吓人。高高扬起的尾巴竟是碗口粗的一条眼镜蛇,好像是有自己独立意识一般地高高扬着身子,向周围喷洒着毒液。这可怖的怪物虽然跌跌撞撞,但竟然是径直向着酒馆跑来。

  我拔腿跑回屋子里,很多酒客都已经站起来,颤巍巍地向窗外探头探脑。我冲他们大喊:“所有人,去楼上!千万不要出来!”不少人已经发现了外面的怪物,大家争先恐后地向楼梯跑去。

  我从吧台下抽出一柄钢剑,保养得当的厚重刀刃依然锋利。我顺手拿起锅盖套在左手腕上,整块实木的感觉似乎相当可靠。

  如果让那恶魔冲进这里一切就都完了,我的吧台、我的藏酒,还有后厨的一切。我时常需要对付喝醉的酒客,但很少处理过闹事儿的恶魔。作为老板,我认为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恶魔没有任何身家可以赔偿你的损失。

  我还没有蠢到去做一个屠魔的英雄——我只需要把它引到东边那片密林里,再成功脱身就好了,大概。肾上腺素像泉水一样地涌出,我突感自信满满,大跨步地冲出大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身上涂满花纹的野蛮人战士。他身材高大(虽然比起眼前的恶魔还是小得多),左右手各拿了一把巨剑,站在蛮牛和我的中间(而我站在他和我的酒馆中间)。野蛮人将双剑用力击打,发出刺耳的金铁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然后突然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向前冲了上去。

  眼前的黑牛绝非一般的愚笨野兽。它看到野蛮人势不可挡的冲锋,做出和庞大身躯丝毫不搭配的灵活小跳,避开锋芒的同时把尾巴上的毒蛇甩了出去。野蛮人伸出双剑,却没有挡住这诡异的弧线,右侧大腿被毒牙咬住,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这恶魔抓住时机,低下头颅向战士的胸口刺去。野蛮人果断地扔掉手中的武器,角力似地抓住牛角根部。双方一时僵持,而巨大的毒蛇还在一直噬咬着战士的大腿。

  电光火石间我还没想清楚要如何上去帮忙,野蛮人便突然发力,将牛头猛地按在地上,大牛的身体随之旋转,摔倒在地。野蛮人举起拳头,势大力沉地锤向牛的眼睛。每一下恶魔都发出愤怒的吼声,似乎让它的挣扎更加可怕。它的四条腿和蛇尾疯狂甩动,干燥的土地被扬起大片的尘土,像刮起了一阵沙尘暴。

  尘土飞扬中什么都看不清了,拳头的砰砰声依然此起彼伏,十下、二十下、三十下……恶魔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尘埃落定后,我看到野蛮人战士跪倒在地上,身下的牛头已经变成一片血肉模糊的肉饼,车轮般大小的眼镜蛇头被撕成两半扔在一旁,还在兀自吐着舌头。这个时候从我冲到街上算起,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你不要紧吧?”我赶紧跑近身去,询问这位拯救了我的酒馆(还有半个镇子)的英雄。他的右腿和腰上有几个夸张的深深伤口,周围的血管已经有些发青。

  “总之,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牧师和医生来。”对方虽然不会讲通用语,但也许听得懂。我转头正要跑去教堂,野蛮人却突然痛苦地大声吼叫,用手狠命地抓住自己的脑袋。眼睛突然间转变为血红色。

  “是狂战士!”我的脊背不禁一阵恶寒。传说中霜原冻土的野蛮人在战斗的危急关头可以让愤怒接管身体,换取远超常理的力量和速度,甚至超越生命的极限。最伟大的野蛮人可以在狂化的同时保存理智,将这股力量收纳自如,犹如腰间的爱刀。但眼前的年轻战士恐怕并非如此,而是在极度的痛苦中被愤怒吞没,身体为了自保而不得已狂化。

  糟糕,这怕是比刚才的恶魔蛮牛还要可怕的灾难。战斗无异于自杀——这是毫无疑问的结论。于是我慢慢放下武器,轻声地安抚他道,“没事儿的,我明白你很痛苦。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现在你可以休息了,没关系的。”

  不知是他听得懂我的话,还是轻柔的语气安抚到他,年轻的野蛮人并没有进一步狂化。只是依然跪在地上,身体因为痛苦而抽搐,口中嘶嘶地吐出气泡。如果这个时候可以请人去找来牧师的话……

  “愚昧的野蛮人啊,我不会允许你在圣光之下亵渎这片土地。接受萨卡兰姆的怒火吧!”乔安娜穿着全套护甲,手中握着战锤,威风凛凛地站在街上。她转向我说道,“大叔,不要担心,我来救你了!”

  我绝望地摇摇头。萨卡兰姆的骑士是白痴吗?你看看这野蛮人身上的伤会是我有能力造成的吗?地上的那头你不会认为是被野蛮人抢夺的牲畜吧?还有你这小姑娘过来,想对这狂战士做什么?

  乔安娜将单手锤平举在面前,左手在上面慢慢擦过,银白色的光芒附着在上面,显然是在进行祝福。而这时地上的野蛮人已经弹射出去,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小小的圣教军少女。

  洁白到可怕的光芒突然从乔安娜的身体迸发出来。这不是一般的光芒——它似乎穿越眼前的一切障碍,穿透身体,直接灼烧在你的灵魂上。一片洁白中我捂住双眼,不仅丧失了视力,甚至脑中也是一片空白。混乱中我只听到“叮”的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颓然落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

  “我在这里,大叔。”一只小手按在我的头上,治愈的感觉从头顶流遍身,我眼前的苍白慢慢地消除了。恢复视力的我看到地上的野蛮人四肢打开,仰面躺倒,已经毫无生气。

  “死了吗?”我惊魂未定,扼腕道:“其实是他解决掉这只闯入镇子的恶魔的。”

  “啊并没有,我只是直接审判了他的灵魂,把作为狂化根源的愤怒全部挤压出来而已。虽然他的精神会受到一些打击,但脏器和脑袋肯定不会受损的。”我没有看到身材娇小的乔安娜是怎么做到的——实际上我也丝毫不想了解萨卡兰姆的审判是什么样的可怕东西。圣教军少女接着感叹道:“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恶魔啊。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新崔斯特姆的水牛会长得格外巨大。”

  “伤口已经止血了。身体的狂化极快地加速了新陈代谢——大概蛇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大叔,可以叫人帮忙吗,虽然他没有性命之虞,但还是搬到床上休养比较好。”

  之后的几天酒馆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来打听八卦的镇民、询问恶魔情况的教士、萨卡兰姆的骑士、莫名其妙的法师,都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乔安娜一直在大厅迎来送往,成熟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只有晚上和我坐在桌边用餐的时候,才会又恢复成一名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

  在追问下,我才知道她虽然在教籍上层次卑微,但在战斗阶层上讲,已经是一支五十四名精英骑士队的队长了。而从圣阶上讲,因为能力出众,她甚至是整个萨卡兰姆十二位圣子之一。听起来就很吓人,对吧。

  “是啊,我以为这只恶魔的出现便是预言上的钥匙,但结果只是一只普通的离群蛮牛罢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身负这么重要的使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旅途修行的见习骑士……那么,你就要走了吗?”

  “是的,我们在新崔斯特姆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我需要回到萨卡兰姆,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乔安娜似乎看起来黯然神伤。但又强打起精神,“不过我还会再回来啦,肯定还会见到大叔你的。等我再回来,就不要再被你当成小孩子了。”

  “那个,大叔”,乔安娜似乎有些扭捏,“我一直想和你说,谢谢你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让我感觉……很温暖。虽然在教团的各位也对我很好,又有圣光的照拂。但……似乎没有你的那种温柔。所以,谢谢。”乔安娜红着脸,低头掰弄着手指。“另外,大叔你不要再喝酒了,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从中午起床一直喝到晚上,会伤身伤神的。如果你觉得小孩子的话不能听的话,就当作妻管严说的,也好……之类的”,乔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几不可闻,“嗯嗯,就是这样,那么大叔,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毕竟明天我就要走了。”

  六年过去了。期间乔安娜杳无音信。英雄和恶魔在这个镇子来了又走,我却一直没有离开。

  那天又是清晨,我独自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大门敞开,双眼静静地望着东方升起的太阳出神。突然一道大大的黑影挡住视线,我皱了皱眉,原来门前是一辆宽敞的的马车。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却是一个阔别已久的熟悉身影。

  “大叔!”已经长大的圣教军少女依然像孩子一样扑入我的怀中,险些把我撞倒。我惊喜的不能自已,“你回来了!”

  “当然啦,战争已经结束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新崔斯特姆一直灾乱不断,我还以为你会出事……” 依旧不施脂粉乔安娜的已经如我所预想,成长为了一位漂亮的成熟淑女,但眉宇间却依然带着我们初识时的孩子气。

  “有什么关系嘛,我和别人都说,来这里是要看望我的叔叔。”乔安娜调皮地说。

  “又瞎说,我哪里有那么老,”我高兴地牵起她的手,“明明那时周围的朋友都说,我像是你的……”

  这时我突然看到那辆马车并不寻常:车的四角都装饰着香槟色和白色相间的玫瑰花束,增城社区团购系统服务,厢门上装饰着漂亮的蓝白色缎带——这是一辆华美漂亮的婚车。

  “乔安娜,你是要去完婚吗?”除了马车,或许我更早该注意到她的打扮——虽然为了旅途方便穿着简单利落的裙装,但是她头上榭寄生与百合编织的头环却是只有贵族婚礼上才能见到的精美。

  她听到我转换话题稍稍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充满兴奋地说:“是呀,他是威斯特玛子爵的次子,是个并没有什么袭爵心思和能力的男孩。不太被父亲赏识,所以是个缺爱的讨厌鬼。他除了读书,基本所有时间都用来练习剑术,单手剑的水平还算不赖,但是这对应付恶魔并没有什么帮助……所以我们在威斯特玛城中的初次见面是我把他从山一样高的尸堆中救了出来。虽然身上有贵族的臭脾气,但是心地真的不坏。那时他正在组织几十户佃农前去避难,舒亚甚至让佃农们先逃跑,自己持剑面对两只编骨者,差一点丧命……”乔安娜依然是说到开心的事情便开始喋喋不休。她左手的婚戒在白色的手套上十分耀眼。秘银和黄金的指环只雕饰了最简单的花纹,显得朴素又漂亮。

  一讲起他们的故事,乔安娜似乎停不下来,而我一直沉默不语。圣教军新娘突然意识到刚才我的话被打断,“对了大叔,你刚才说到——你的朋友都说什么?”

  本想留她在这里休息到午饭后,可同行的其它几位旅客似乎急着赶路,于是我只好让厨房拿出几袋面包放到马车上,又帮车夫灌满了淡水,便送她上路。

  “因为凯瑟琳姑妈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回去,我们的马车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到约特郡,才能在驿站关门前换好马匹……”乔安娜在车夫不断的催促中对我说道。“大叔,你要注意身体哦。年近四十开始是个很危险的年纪,尤其像你的生活习惯又这么不健康。”乔安娜像以前一样,对我不断唠叨道。

  “没关系,你走后我就已经戒酒了。”我笑了笑说道,“不过看来,算是白戒啦。”

  乔安娜身体突然一震。她的双手握紧,良久一言不发。“是吗,”她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但颤抖的声音却已经出卖了她的动摇。我们无言而立。

  终于她打破沉默,并试着挤出一丝笑容,“那么,大叔,在这里就是再见了。谢谢你……过去的照顾……和一切。”但她眼角闪烁的晶莹却怎样也遮掩不住。乔安娜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微笑着道别说:“愿圣光照耀你的道路,愿你的耳畔……常有阳光。”

  我挣扎着想说出回礼的话,喉咙却哽咽地发不出一点声音。乔安娜温柔地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泪水。整个世界中,似乎只剩她指尖的温柔。

  “还有,”她带着泪光的笑容温暖而又灿烂,耀眼得像她当初踏入酒馆那一早的晨曦,“我也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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